孙明远的父亲端起酒杯,眼角余光瞥了眼老伴,难得地开了句玩笑:“不是我说你,大过年的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这话一出,孙巧莲立马瞪圆了眼睛,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敲在桌上:“我嘴碎?这一桌子菜可都是我做的,你倒是帮把手啊!从早上忙到现在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”
眼看两位老人又要拌嘴,孙明远赶紧给父亲倒了杯酒:“爸,尝尝这酒,是我特意从县城带回来的。”
桌上几个孩子对大人们的争执充耳不闻,继续埋头苦吃。春鹏小鹏两兄弟更是跟打仗似的,筷子翻飞,碗里的饭眨眼就见了底。
唯独大珠斯文许多,小口小口地吃着,时不时还给妹妹们夹菜。这丫头懂事,知道家里现在天天有肉吃,不用着急。
“你们看看大珠,多有规矩。”孙雨梅忍不住说道,目光慈爱地看着侄女,“春鹏小鹏,你们当哥哥的也让着点妹妹们。”
“嫂子,别说孩子们了,她们吃不了多少。”孙明远笑着打圆场,“咱们也赶紧吃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三个小时。酒足饭饱,大人们围着火炉聊天。这年头没有电视手机,也就这点消遣了。
孙明远喝得有点多,脸上泛着红晕,加上昨晚没睡好,眼皮直打架。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屋睡觉去了。
迷迷糊糊间,感觉屁股上一沉,睁眼就看到五珠那张圆乎乎的小脸。小丫头穿着新做的红棉袄,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,像个年画娃娃。
“爸爸,妈妈让我问问你晚上想吃啥?”五珠趴在他胸口,奶声奶气地问。
“吃什么?爸爸先吃你这个小馋猫!”孙明远一把将女儿抱住,在她身上拱来拱去,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。
“咯咯咯...爸爸别闹了...”五珠扭动着身子想躲,却被孙明远抱得更紧。
“下次还敢不敢用屁股坐爸爸?”
“不敢啦!”
“爸爸,我也要玩!”四珠不知从哪冒出来,也要凑热闹。小丫头穿着和五珠一样的红棉袄,头上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。
孙明远抱着两个女儿走进堂屋,秦雨荷正在收拾碗筷。她系着围裙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厨房的热气。
“要不晚上把剩下的饺子热热?”秦雨荷问道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“算了吧,留到初五吃,省得到时候还要现包。”孙明远摇摇头,这些天饺子吃得都有些腻了。
“那炖点酥肉?家里还剩些五花肉。”
“行,我来烧火,你做菜。”孙明远柔声道,“大珠,带着妹妹们去玩会儿。”
等饭菜做好,空中再次飘落白雪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,从漆黑的夜空中洒落,院子里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。
吃过晚饭,收拾完碗筷,喂了狗和驴,一家人躺在暖和的炕上。孙明远睡了个囫囵觉,天刚蒙蒙亮就醒了。
看着身边熟睡的秦雨荷,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。秦雨荷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呼吸均匀,睡得正香。
“大清早的就不老实。”秦雨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这不是下意识嘛。”孙明远讪笑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两人起床后,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有五十多公分厚。孙明远拿着铁锹,秦雨荷拿着扫帚,一起清理院子和门前的积雪。
忙完这些,回屋做早饭。没多久孩子们也都醒了,吃过早饭,三珠四珠五珠就跑出去玩,结果没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
“咋这么快溜回来了?”孙明远问道,看着三个女儿蔫蔫的样子。
“小梅姐姐他们都去姥姥家了,没人玩。”四珠撅着小嘴说,眼睛里闪着失望的光。
“爸爸,姥姥姥爷是什么呀?”五珠眨巴着大眼睛问,小脸上满是好奇。
“我知道!”四珠抢着说,“外公是老妈的父亲,外婆是老妈的母亲,对不对爸爸?”
“对,四珠真聪明。”孙明远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“那我们为什么不去看姥姥姥爷呀?”五珠又问,天真的眼神让孙明远心里一紧。
“因为姥姥姥爷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三珠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懂事。
听着女儿们天真的对话,孙明远心里一阵酸楚。秦雨荷已经七八年没回过家了,可从来没在孩子们面前提起过这事。
“三珠四珠五珠,姥姥姥爷的事别去问妈妈,知道吗?”孙明远叮嘱道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妈妈很久没见到姥姥姥爷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去看他们呢?”
“路太远了。”
“姥姥姥爷不想妈妈吗?”
孙明远被问得哑口无言,正在这时,赵远征和孙巧玉带着孩子来拜年,打断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。
几个大人围着火炉喝酒聊天,孩子们在一旁玩耍。酒过三巡,孙明远跟自己的父亲提起了大珠二珠上学的事。
八湾村没有学校,要去松林窝的小学,得走两里山路。学校只有三个教室三位老师,还是复式教学。孙明远之所以提这事,是因为孙明远的父亲认识校长张德贵。大珠都八岁了,这个年纪上学已经算晚的了。
“行,等会儿我给你张叔打个招呼。”孙明远的父亲答应下来,又补充道,“对了,明天带着一家子去你大舅二舅家拜年,都是亲戚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”
孙明远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答应。待到赵远征和孙巧玉等人离开后他把这事告诉了秦雨荷。
“我们都去会不会太多人了?”秦雨荷有些为难,手里抱着小乐,眼神闪烁。
“是他们邀请咱过去的。”孙明远一边说着,一边从她怀里接过小乐。小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
“你看你,又把孩子逗得流口水。”秦雨荷赶紧给小乐擦嘴,动作轻柔。
夫妻俩围着火炉聊着家常,看着孩子们在一旁玩耍,倒也其乐融融。火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,屋里暖烘烘的。
第二天一早,孙明远一家和大哥一家一起去东峪村拜年。东峪村比八湾村还要偏僻,山高路远,就算是骡车也寸步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