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昭在沙发上惊醒的时候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大厅里漆黑一片，那面超大的落地窗外，一束束腾空而上的烟花映在夜幕中璀璨绽放。
相比之下，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。
他突然间就好难过，挥开盖在身上的小毛毯，往有光亮的茶室跑过去。
一打开门，看见某人竟然还在，眉头不自觉一皱。
栗子坐在老爷子对面，晏笑道：“醒啦，快过来，我做了你最爱喝的港式奶茶。”
小家伙下一秒就收住表情，扬起了笑脸，去接住她手里的杯子，糯糯地说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不气的，以后你想喝，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做。”
小家伙刚在老爷子身边坐下，闻言一怔，杯子遮挡住他一大半的表情，移开杯子时，嘴角也跟着翘起：“那真是太好啦！”
老爷子看着，摸了把胡子，“去喊爸爸下来吃饭吧。”
“嗯，好！”昭昭放下奶茶杯，走出茶室，就立即给乔樾打电话。
铃声不知道响了多少遍，都没有人接听。
他走到楼梯口，一只脚踩在楼梯上，低着头继续给乔樾打电话。
早上说好会回来陪他，到天黑了都没见出现，现在却连电话都不接。
昭昭急得快要哭了，再一次拨出乔樾的电话。
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，不然妈妈不可能不接他电话！
他又想起昨晚的那个噩梦，眼泪都出来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，他丝毫不察。
郭奕舟垂着眼帘懒懒散散地扫到那抹小身影。
小家伙抿紧了嘴唇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。
郭奕舟神色一晃，想到小时候的事，抄在兜里的手指不禁蜷起。
顿了顿，他走下去，手指在手机屏幕轻轻一点，便挂断了还未被接通的电话。
小家伙抬起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你干嘛不让我打给妈妈！”
郭奕舟敛着眼皮，漫不经心道：“昨天刚教过你的，不要强人所难，打不通的电话没必要浪费时间。”
“妈妈只是不要你，但不会不接我电话！”昭昭心里很不服气，“她早上的时候答应过我，会回来陪我！”
郭奕舟无动于衷看着，乔樾要是真的会回来，不至于现在都见不到人。
事实上就是，即便知道他可能出了很严重的事故，下落不明，也依旧不管不顾，还空口承诺孩子，让他哭了一整天。
“结果呢，她接了吗？”
昭昭追着他来到沙发，咬牙切齿道：“爸爸真没出息，连自己的老婆都找不到！”
郭奕舟轻笑了一声，转身坐下，看着缩小版的自己：“不是爸爸找不到……妈妈在电话里还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你想知道？”昭昭眨了两下大眼睛。
居然还给他卖关子，郭奕舟不想知道了：“不想说就别说。”
昭昭委屈得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。
他佯装乖巧地靠近郭奕舟，抓着他的衣服：“妈妈在电话里因为爸爸急哭了……她会不会是在回来的路上跟爸爸一样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笃定地说：“妈妈不可能会不接我电话的。”
郭奕舟立即就联想到昨晚遇到的事，心头一紧，顺着小家伙的背，放低声音道：“妈妈没事，跟你一样都在跟爸爸闹脾气，她气消了就会打给你。”
“会么？”昭昭明显就不信。
“她不会有事……”郭奕舟起身，想去打电话。
刚好茶室里的人出来了，李暖和乔婉也下来了。
栗子扶着老爷子，轻喊道：“阿舟。”
昭昭站在郭奕舟身后，扯了扯他的衣袖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妈妈回来看到她在会不高兴的。”
郭奕舟：“你们先吃，不用等我。”
说完就阔步走了出去。
他拨通了商域南的电话，心跳也开始加速。
“乔樾在哪？”
“在我这。”
郭奕舟顿时就松了一口气，但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极其压抑的情绪。
像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天气。
咔哒一声，他点燃了一根烟。
“她还好吗？”
商域南反问：“昨晚的事我听说了，你还好吧？”
“……我没事，就一点皮外伤。”
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，他应该往严重的说，好让乔樾心疼他。
可是乔樾现在，又怎么会在意他呢。
他如果死了，她可能还会很开心，毕竟他死了他的钱就有一部分归她了。
商域南沉默了几秒，道：“没事那就好，新年快乐。”
挂了电话后，郭奕舟还站在门口，吹着冷风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，视线望向屋子里的人。
昨晚，她算是又救了他一命。
从烟盒里咬出最后一根烟点燃，然后想给乔樾发信息：昭昭哭了一整天，他挺可怜的。
打完又删除，又打出几行字：我也挺可怜的，昨晚差点连命都没有了，还记得元旦前我们为那位一审判了死立执罪大恶极的当事人辩护吗？
他打完又删除，又快速打出一行字：二审改判为死缓，他的仇家不服气，想置我于死地。不过你不用担心，警方已经把他们控制起来了。
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：娇娇，我想你了。
十多年来，这是第一次，他们不在一起过年。
真的挺想她的，特别是昨晚在以为自己会没了的那一瞬间，满脑子只有她的样子。
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。
另一边，商域南拿着乔樾的手机，垂着的视线扫过那一行字。
随即摁掉。
郭奕舟等了五分钟，都没等到她的回复。
但陈劲给他发了一条信息：今晚，求灌醉我！
郭奕舟随手翻开芷柔的朋友圈，看到置顶的是一张牵手照。
他了然，摇了摇头，走进去，来到餐厅。
“爸爸。”昭昭哭了一整天，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，喝得乐滋滋，“栗子阿姨做的奶茶真好喝。”
郭奕舟一下子就识别他的诡计，“吃饭了，不准喝。”
他夺过小家伙的杯子，递给佣人：“拿去倒了。”
栗子微一愣，“阿舟……”
郭奕舟解释：“他乳糖不耐，你买来的全脂牛奶不适合他喝。”
栗子恍然，连忙道歉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我并不知道，以后我会注意的。”
坐在对面的乔婉翻了一个白眼，“还真有人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呀，总算是见识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