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后,还没有来得及让我分享今天的郁闷,王晖便告诉我一个“好消息”,大学寝室的老大张晨准备搬过来住。
我猛吃了一惊,问:“他不是在石家庄吗?怎么来北京了?”
王晖说:“毕业后,张晨在石家庄呆了两年多,觉得挣不到钱。跟几个愤青一起去了广州,在那里又呆了两年多,一直也没混好。便觉得广州的生活不适合北方人,想到北京谋一份职业。毕竟北京离家近一些,年龄大了,也不适合在太远的地方飘荡了。”
我半晌不语,觉得我和张晨之间还存在一些“过节”。尤其是上次,张晨借我的300块钱,后来才知道是他把谢娟的肚子搞大了,为了给人家打胎。我一直觉得张晨这么做是严重的欺骗了谢娟的感情,一怒之下骂了他,还从QQ好友里删除了。
张晨这次来投奔王晖,我们势必会生活在一起,真不知道我们将如何面对。共住一套房子的话,会不会在一起很尴尬?想来想去,我也只有坦然面对了,该来的总会来的,也许这就是缘分。
刘伟一个人住次卧,得知要新搬进来一位室友和他同房,心里很不情愿。王晖还是很够意思,对朋友都比较大度,对刘伟说:“如果你觉得拥挤,你们可以搬到主卧,我和晓光住次卧。”
刘伟假惺惺的说:“算了,都是自己人,以后多一个哥们也不是坏事儿,还好多一个人一起分摊房租了……”
三天后。
张晨搬了进来,他只带着一个大行李包,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。见到我的时候,他立刻表现出一副老朋友多年不见的样子,忙拉住我的手,亲切的询问我的近况。
我也只好应付着聊了一番,大家一起出去喝酒,算是对老大的欢迎。餐桌上,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。以前六个人的寝室,现在凑齐了三个人。刘伟融入我们以后,四个人表示要同甘共苦。
张晨讲述了一下从石家庄到广州的发展经历,从他讲述的故事中,我听到了十来家公司的名字。我心想,毕业四年多,这小子换了多少家公司呀?经过了解,才知道他所拿过的工资从没超出过2000块钱。
我掐指一算,张晨这么频繁的跳槽,大致四个月就得换一家公司。正常来看,四个月在一家公司连人还认不全呢,人家就开始跳槽了。一个如此没有长性的人,怪不得工资一直没有起来。
张晨对大家说,他毕业后到现在,一直是单身。对于谢娟的那份感情,这小子只字未提。
谢娟真是一个傻姑娘,当年把贞操献给了张晨,还为他坠了胎,最后连他的一片回忆都没有换回来。
张晨喝了几杯酒后,又摆出了一副老大的姿态,表示以后大家住在一起,图的就是一个热闹,以后都是兄弟,要紧紧的凝聚在以他为核心的团队里。
自从张晨搬进来三天,刘伟就提出要跟我换一下房间。当我问及原因,他哼哼唧唧的说:“我和王晖都是做律师的,又在同一家单位,住在一起会方便讨论工作……”
我也没有多想,便答应了下来。当我搬进另一间房的时候,立刻明白了真正的原因。张晨在房间里呆着的时候,基本上总是一丝不挂。他说过,诗人的性格是奔放,应该摆脱一切束缚自己的东西,包括内裤。
在房间里,除了每天欣赏张晨的裸体外,还得享受他的男人味儿。张晨一脱鞋,狭小的次卧就被臭脚丫子气味填满了。
刘伟和张晨没有同学关系,人家也不好意思给张晨提出来。我就不一样了,立刻要求“老大”晚上洗脚,不然的话,我可要发飙了。
张晨去洗了脚和袜子,把空气污染源彻底治理了。我们躺在床上,聊起了很多过去。当我提起谢娟的时候,张晨用很忏悔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我伤害了她。”
“她最近在哪里呢?”
“结婚了,嫁给了一个小学老师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了呢?”
张晨沉默了片刻,说:“可能是不合适吧。”
我冷笑了一下,说:“合不合适你自己不清楚吗?”
张晨哼哼唧唧的说:“我觉得……是有些不合适。”
“老大,你根本就不喜欢人家,就想占人家便宜,对吗?”
“晓光,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?你到底跟我关系近?还是跟谢娟关系近?”
我沉默了,过了很久,本来是大学四年的兄弟,被这件事搞得都不愉快也不合适。转念一想,都过去的事情了,就算是我让张晨承认了错误,也无法挽回对谢娟的伤害了。我只好说了一句话:“从明天开始,我保证不提起谢娟了,我们还是好哥们,你还是我们的老大。”
张晨的情绪放松了,说:“好好,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张晨每天躲在被窝里投简历,由于是法学毕业生,司法考试一直没通过。不管是律师还是企业的法务,都需要律师资格证书,张晨没有那个证书,也就没法去从事法律对口的专业。
现在的社会,哪里都是这么现实。张晨毕业几年一直无法利用专业去糊口,只好再去寻找销售的岗位。他毕业的几年,一直干销售了,而且都是就职于小公司,呆的时间都很短。
当一个人毕业五年的时候,也就大致可以决定你的一生了。张晨毕业近五年了,工作经验和刚毕业的学生依旧没什么区别。这样的话,你怎么能够叫板更高的薪水?对他来说,再找工作又得从头开始。
一星期后,张晨收到了面试通知,他精心准备了一番去面试。晚上回来后,他对大家说,今天遇到的面试官是公司的销售总监,看上去能力非常强。
我问:“那是一家什么公司?”
“是一家服装厂,规模不大,几个合伙人刚投资的,在招聘销售代表。”
“你怎么判断他能力强的呢?”
张晨冲我把眼睛一瞪,说:“那个人看上去特别阴险!”
听到这句话,我差点笑喷了,问:“看上去特别阴险的人,难道就是能力强?”
张晨自以为是的说:“当然是看上去阴险的人能力强了,老实巴交的人能在社会上吃得开吗?”
阴险和能力成正比吗?我认为谁都不比谁傻一分钟,你只要阴对方一次,肯定会失去很多信任,也会失去很多合作机会。
外企的首要价值观都是正直诚信,对于看上去阴险的人,根本不会录用。凡是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,才会认为无商不奸,似乎在他们眼中阴险一点才在社会上不吃亏,这是大错特错的看法。
正直诚信不一定决定你走多快,却能够决定你走多远。张晨的意识里,觉得老实人吃不开,看上去阴险的人才算是能力强的表现,殊不知那样的人路子越走越窄。
关于职场里面的事情,我也不准备和张晨探讨了。经历不同,对职场的了解也不同,再沟通下去的话,说不定还会争执起来。
次日上午,张晨接到那位“阴险”的销售总监的电话,通知他当天下午就可以上班了。底薪800元,靠业绩拿提成,职位是北京大区销售经理。
张晨求职成功了,给几个哥们都发了一条短信,说他的工作已经搞定,晚上请大家吃饭庆贺一下。
我正在公司上班,看到张晨的短信,回复说:“可要小心你那个阴险的领导,别让人家算计了你。”
张晨又回复,说:“兄弟放心,我一定要把他的能力学到,别看我现在工资不高,我相信跟着这样的领导能学到真本事,我很快就会超过你!”
我笑了笑,没有再理会他。刚放下手机,又收到一条信息,以为是张晨发的,定睛一看才知道是95588,原来是工资到账了。
由于我在试用期,还未缴纳公积金,只扣除了税收和保险。这是我入职PD公司后,收到的第一笔工资。
以前,我的工资卡内从没有超出过5000块钱。来到PD公司后,第一个月工资到账就一万多,让我开始坐卧不宁。
我心想,这么多钱存在卡里安全吗?
由于之前,一直没在借记卡存过多少钱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很好笑,穷人乍富,就是这么好笑。一万多块钱就让我跑出办公区,给银行打了个电话。接通后,我问大数额的钱放在借记卡是否安全?
话务小姐说:“如果数额大的话,最好放在定期存折里。”
中午休息的时候,我来到楼下的银行,从卡里取出了沉甸甸的八千块钱,存成了定期。当借记卡里还剩三千块钱的时候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也许是农村出来的孩子,一直未解决温饱,直接跨到大康生活的时候,还需要各方面的适应。
周末,张晨和我一起到动物园服装市场买衣服,看到一条印着“鳄鱼”的西裤。张晨把价钱砍到了50块钱。服装店老板说这可是品牌货,由于是搞批发甩货,所以价钱便宜。
我们每人买了两条这样的裤子,逛了一天下来,我一直跟在张晨的后面,让他先砍价,等价钱砍下去后,我也顺便买一件。
购物完毕后,我们往家走。张晨说:“今天花钱花吐血了,买了500块钱的衣服。”
上班的时候,我正在给新入职的医药代表讲课,不小心激光笔掉在了地上,蹲下去捡激光笔的时候,听到撕拉一声。
新买的裤子被撕开了。
我屁股后面,露出了内裤,学员们大笑了起来,我急忙捂着屁股逃离了会议室。接下来的课程,由另一名培训顾问Gee代替我讲了下来,我捂着屁股跑出去买了一条新裤子。
回到公司的时候,部门老板徐Sir把我叫到自己的办公室,很严肃的批评了我,“你是外企的高级白领了,在北京也算是高收入了,不要总穿山寨版的衣服,好吗?”
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,又被老板这么一说,我的脸通红,说:“都怪我同学,是他带我去买的。”
徐Sir又说:“不要总把责任推给别人,你那位同学做什么的?一个月收入多少钱?”
“他在一家民营的服装厂做销售,职位给的是北京大区销售经理,一个月底薪800块钱,按业绩提成……”
徐Sir笑了,说:“那真是个极品,以后你搬出来住吧,别总和他们群居了。你如果想发展的好,就不能和社会上太失败的人在一起,否则只会影响你的发展……”
想想也是,现在住的地方上班要两个小时。如果以后有了女朋友,肯定也要出来住的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几个穷哥们住一起的日子尽管快乐,早晚也是要画上句号的。